几十年来,当我一直爬搜和出入于浩如烟海的中西哲学文化经典,欲觅中国文化有别于西方文化的自己的真谛时,却发现答案如同海上神山一般,看似近在咫尺,实际上仍遥不可及。然而,在美期间和一位老者的交往和接触,却使我不经意地最终参破了这一问题的真正谜底。它使我幡然的憬悟到,中国文化之不同于西方文化,中国文化自身的真正特质,实际上不外乎我们通常所说的“体贴二字。
那是一位叫Ernest的年届七十岁的美国老者,他虽退休在家,却不甘寂寞的努力学习汉语,而当时作为访问学者的我也正在强化自己的美语口语。于是,经人介绍,我们结为一对一的学习语言的伙伴,我教他学习汉语,他教我学习英语口语。经过几个月的接触,我不仅和他成为无话不谈的亲密的挚友,而且他还给我留下了这样一个深刻的印象,以致于在我们心目中隐约的感觉到,他一点都不像我平常印象中的一般美国人,而活脱脱地就是一个和我完全无异的中国人,一个虽碧眼金发却地地道道的中国人。
这种印象来自他对人的体贴,无微不至的体贴。一进入他的居室,他会彬彬有礼的招呼你入座,嘘寒问暖,斟茶倒水,递上一只他亲自削好的苹果;知你身处异乡,人生地疏,他会不厌其烦的告诉你如何和人打交道,如何购物、刷卡、乘坐公交,甚至在你出行时为你绘制一幅一目了然的地图;教你学习英语时,他会因地施教,因境设语地循循善诱,且在一遍又一遍地纠正你生硬的笨拙的发音的同时,还能做到让你得过且过而顾及到你的“面子”。除了这种体贴入微、用心之细密以及一次次地为你排忧解难外,尤让我惊异的是,他还会从你脸上的表情读出你心中的喜怒哀乐,从你的一举一动中揣摩到你隐秘的心思,以致于我们之间的每一个眼神的相碰就是一种内心的交谈,以致于只要在他面前,我心中积压的任何郁闷,都会像泄闸的洪水一样情不自禁的地滔滔道出,一泄无余。
因此,和他接触,不仅使我感觉到他与那些始终与你保持着某种距离感的老外不同,而且也使他作为一种“他者”之镜,从中读出了从未自觉的我自己,乃至读出了我自己身上从未自觉的民族文化特质。这种民族的文化特质就是,之余他人的喜怒哀乐的感同身受,之于他人痛苦的视让人如己,其可用“体贴”一词一言以蔽之。
孔子讲“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”[1],讲“己欲立而立人,己欲达而达人”[2],实际上说的就是这种“体贴”。它被称为儒家金规则的所谓的“恕”之道。从字面上看,这一“恕”字由“如”和“心”两字构成,按明代学者杨复在《明儒学案·泰州学案三》中的解释:“恕者,如心之谓,人己之心一如也”。故“恕”即将心比心,以心度心,也即我心与他心的交流与沟通,用今天国内著名心理学家许金声的术语,“恕”即“通心”之谓也。然而,在这里,我却宁愿使用“体贴”这个词,而不是使用“通心”这个词表示“恕”的而真实性质和状态。这是因为,在我看来,我与他人的真正交流与沟通,与其说是一种“心思”的运用,不如说是一种“身体”的践履;与其说是一种人心思的“移情”,不如说是一种人生命的“互动”。它不是一种“一体之仁”的“心理”的性质和状态,而实际是一种“一体之仁”体验的性质和状态。此即王夫之所谓的“即身而道在”:惟有我们的“身体语言”才是我们从事交往的真正语言,才是古人无往不至的所谓的“道”的真正所在。
因此,我们中国古人更多地是通过“身体语言”通过“体贴”这一方式和人打交道的。医生给人看病,不是身穿白大褂,口戴白口罩,手执听诊器,并辅以诸如血压计、X光机等仪表仪器,视病人为“看的对象”,为一架出了故障的机器,而是“单刀直入”地直接切入,贴入对方的身体,即所谓的“望、闻、问、切”,调动自己身体的一切感觉器官与病人身体直接接触,以期使自己的生命与病人的生命融为一体,并在这种生命的一体共振中把握病人的所患所疾,所痛所苦。这是一种全身心的投入。这种全身心的投入,也说明了为什么医生自身的“麻木不仁&r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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