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家书画,晴窗展玩,可以发思古幽情;披图坐对,可以见千载兴亡。它们的稀缺性使它们具有很强的炫耀性,因此,它们又常常成为交通官员、谋取私利的雅贿。明代中晚期这种雅贿尤为风行,并在很大程度上带动了书画交易的繁荣。 以书画作为雅贿并非发轫于明代,早在唐代,进献书画就是求官的捷径。据张彦远《历代名画记》记载: “贞观、开元之代,自古盛时,天子神圣而多才,士人精博而好艺,购求至宝,归之如云。……或有进献,以获官爵;或有搜访,以获锡贲。……时有潘淑善,以献书画,拜官。” 明代立国之初,朱元璋采取刑戮与监察相结合的办法,重典治吏,吏治相对清明。到了明朝中后期,特别是正德以降,随着官吏铨选的变化,吏治日趋腐败。赵翼在《廿二史劄记》中说: “洪武以来,吏治澄清者百余年,当英宗、武宗之际,内外多故,而民心无土崩之虞,由吏鲜贪残故也。嘉、隆以后,吏部考察之法徒为具文,而人皆不自顾惜,抚按之权太重,举劾惟贿是视,而人皆贪墨以奉上司,于是吏治日偷,民生日蹙。” 万历《新会县志》也说: “正(德)、嘉(靖)以前,仕之空囊而归者,宫里相慰劳,啧啧高之;反之,则不相过。嘉(靖)、隆(庆)以后,仕之归也,不问人品,第问怀金多寡为轻重。” 周顺昌则慨叹: “仕途如市,入仕者如往市中贸易,计美恶,计大小,计贫富,计迟速。”(周顺昌《忠介烬余集》) 当时的官宦缙绅多有长物之好。“长物”语出《世说新语·德行》:“(王)恭平生无长物”,意思是多余的东西。后来引申为并非生活必需品的闲适游戏之物。成书于1621年的《长物志》就是一本介绍闲适游戏之物的书籍,骨董书画是其中的主要内容之一。 “胜客晴窗,出古人法书名画,焚香评赏”是他们日常生活的重要内容(见陈继儒《岩栖幽事》)。甚至连文化水平不高的太监也附庸风雅,购买书画。《醉醒石》中有段描写,可谓绘声绘色: “一日逢玄武帝,他(王勤)向来带巾,这日要进内市,换了帽子,带几柄扇去卖。摆得下,早走过几个中贵来。内中一个淡黄面皮,小小声气,穿着领翠蓝半领直缀,月白贴里,匾绦乌靴。拿起一把扇来瞧,是仿倪云林笔意画,一面草书。那中贵瞧了,道:‘画得冷淡。这鬼画符,咱一字不认得。’撩下,又看一把,米颠山水,后边钟繇体。他道:‘糊糊涂涂。甚么黄儿,这字也软,不中!’王勤便也知他意儿,道:‘公公,有上好的,只要上样价钱。’那中贵道:‘只要中得咱意,不论钱。’王勤便拿起一把,用袖口揩净递上。却是把青绿大山水亭台人物,背是姜立纲大字。才看,侧边一个中贵连声喝采道:‘热闹得好!字也方正得好!’一齐都赞。王勤又递上一把宫式五色泥金花鸟,背后宋字《秋兴》八首。那中贵又道:‘细得好,字更端楷。’” 这个太监并不懂书画,倪云林和米芾风格的绘画,还有钟繇体的书法他都不喜欢,却对画得工细,色泽丰富的青绿山水和泥金花鸟赞不绝口。这种基本没有鉴赏能力的人都“不论钱”的购买书画,足见长物之好在有钱有闲阶层已蔚然成风。 然而明代官俸微薄,且经常被以折钞、折色俸等名目克扣。更多有长物之好的官吏获取值高价昂的书画,不可能花费自己的官俸,只可能用贪腐得来的灰色收入或依靠下级官史的直接馈赠。而且收受书画比直接收受财物要安全得多,书画价格的模糊性保证了它的安全性。再则,明代书画是可以充当俸银的,如沈德符《万历野获编》记载: “严氏被籍时,其他玩好不经见,惟书画之属,入内府者,穆庙初年,出以充武官岁禄,每卷轴作价不盈数缗,即唐宋名迹亦然。” 又董其昌《画禅室随笔》也记载: “郭忠恕《越王宫殿》,向为严分宜物,后籍没。朱节庵国公以折俸得之,流传至余处。” 既然可以充当俸银自然也可以充当礼金,于是,书画成为交通上官的利器,“雅贿”蔚然成风。 嘉靖时,严嵩官居首辅,位极人臣,权倾朝野,势焰张天,又聚贿不止,时人谓之“钱痨”。他和养子严世藩雅好书画,于是下级官吏便穷搜宇内,投其所好。为了迎合严嵩父子,王世贞的父亲都御史王忬不惜“悬厚价”购买宋代画家的《清明上河图》,最后,花了一千二百两银子(一说八百两、一说千两,事见《万历野获编》、《味水轩日记》、《弇州山人四部稿》、《客座赘语》、《明史记事本末》等书)才买到,&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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